宋姐的货车停在椿树里门口时,司机把送货单递给我,又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林设计,款还没到账。财务说今天不到,货先不能卸。”
车上是四十八户供水改造的第一批管材。
我当场给工作室银行账号转账付款,页面却跳出余额不足。
十八万,三天前还在。
我赶到最近的银行网点,本人带着***和工作室资料查明去向。柜员打印的业务回单上,收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我熟悉的名字。
林嘉佑。
我弟弟。
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用途写着“房款”。能同时接触工作室U盾和复核手机的人,只有帮我管收款的妈。
我站在银行门口给她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里还**楼部的音乐。
“钱是我让嘉佑收的。”她说,“他女朋友家好不容易答应,今天交首付,下周就看婚期。你那个工程晚几天怕什么?”
“那是椿树里的项目款,不是我的存款。”
“项目也是你接的,钱进了你的账,怎么就不能用?你从小就比他脑子好,再挣一笔不难。”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只是把桌上的一碗饭让给了弟弟。
可车上每一根管子,都对应着一户人家今后的用水。
“妈,今天下午六点前,把钱原路转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别逼我。定金和首付都交了,退了要赔违约金。你弟弟二十七了,好不容易有人肯跟他结婚,你当姐姐的不能只顾自己。”
“那你就跟他一起想办法还。项目今天必须开工。”
我挂了电话,先给项目中心的周主任打过去,说明项目款被家人擅自转走、供货会延迟,责任由我承担。随后约他下午到现场,不接受他在电话里替我宽限。
回到椿树里,妈和弟弟已经到了。
弟弟穿着新买的浅灰西装,袖口还挂着没拆净的标签。他把车停在货车旁边,一下来便递给我一张售楼处收据。
“姐,十八万算我借的。等我结婚以后,慢慢还你。”
“还款时间和每期金额,今天写清楚。你先把钱筹回来,材料不能等。”
他皱眉:“都是一家人,你还真怕我跑?”
“钱已经不在项目账上了,我怕的是这四十八户没水用。”
妈挡在弟弟前面。
“嘉佑这几年帮你跑材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做姐姐,就别在这种时候拆他的台。”
“他跑材料,我按月发过联络费。账可以另外算,项目款不能拿。”
弟弟脸上的愧疚淡了。
“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没有我在外面替你维护关系,宋姐凭什么给你供货?椿树里这些人凭什么信你?这个项目本来就有一半是我的。”
他终于把真正的条件说出来。
他不要只当借款人的弟弟。他要继续管采购,还要在项目负责人栏里加上名字,好拿去给女朋友家看。
“你的联络工作有价值,但项目负责人要对方案、质量和工期负责。”我看着他,“你昨天拿钱的时候,没跟我商量。今天也不会拿公共项目给你添履历。”
妈抬手拍了一下车门。
“林知遥,你翅膀硬了?”
货车司机都被惊得回头。
我没有跟她比谁的声音大,只把银行回单交给到场的周主任,又把整改期限、供货安排和资金缺口一项项说清楚。
周主任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你家里的私事。四十八户已经按施工通知做了准备,你让我们怎么交代?”
“所以我没有隐瞒。三天内我恢复首期供货,恢复不了,我退出,后续审价和交接费用按合同由我承担。”
“你拿什么补十八万?”
“我自己的六万先付,剩下一半我去筹。明天上午给您书面计划。”
妈听见六万,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那是你留着换车的钱!”
我把手抽出来。
“车可以晚换,水不能晚供。”
她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当天下午,我带好工作室证照和本人证件,去银行**预留信息与支付工具变更,收回妈保管的复核手机。她坐在工作室里不肯走,反复说我为一个项目连亲妈都防。
我把变更后的回执放进文件袋。
“从今天起,您不用替我管钱了。”
“行。”她拿起包,声音一下冷下来,“那明天开始,**也别找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