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深宫，在宫里这个吃人的地方，程绾居住了十年，此时此刻，她瞥见了天青眼睛里的决绝。
天青刚刚心里面还存有一丝侥幸，在雨霁清楚真相之后，她内心就失衡了。
她是想要自戕，了结这些宫中的事情吧？
“天青，你若是真的死了，恐怕贵嫔娘娘许给你的好处和你们家的好处也没了吧？”
天青的脸瞬间煞白，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对方，仿佛内心的秘密被拆穿。
她刚刚的确想要寻死，若是真的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又让贵嫔娘娘看到自己的忠诚，她在贵嫔眼中的分量也会高许多吧？
程绾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打着，丝毫没有留意到天青古怪的眼神。
天青又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二小姐从前是假装柔弱，她根本就是伏低做小，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她该是想要进宫的吧？
只是一眼，她就认定了自己想要寻死的法子。
雨霁却再也忍不住了，将她推倒在一旁，满眼都是恨意。
“你要死就死远一点，不要脏了储秀宫的地方。”
天青没想到雨霁会说出这种冰冷的话，到了此时，她再想隐瞒，却也瞒不住了。
她心如死灰，开口道：
“二小姐，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算我们主仆一场吧。若你要我的命，我也认了。只是不要牵连我爹娘和哥哥。”
说着，给程绾磕了一个头，缓缓开口：
“在我临入宫之前，贵嫔娘娘差人找到我，说我是小主身边得脸的丫鬟，让我成为她在这宫中的助力。小主身边有什么事情，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她。而且，她还给了我一包汤药，下到小主喝的汤药里面，日子长了能避子。”
她垂下眼眸，道：
“贵嫔娘娘说，不想让小主比她先产下皇子。”
程绾冷笑，“是么？你真的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吗？”
天青慌忙抬头，“二小姐，到了这种时候，我不敢再骗您。大小姐的确是这么说的。”
程绾眼见着天青眼睛里面的神色不似作伪，也知道她不过是个听人使唤的丫鬟，断然不敢欺骗自己。
她挑眉一笑，“若我将这件事情告诉父亲，你猜会是什么结果？他当然不会动姐姐，不过你爹娘有没有命留下，就说不定了。你们家的身契都在府里面，是什么下场我不必说了吧？”
天青到了此刻才晓得，之前她是多么愚蠢。
“不要，求小主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这件事情跟我爹娘没有任何关系。”
程绾眼望着天青满眼都是凄惶，知道她是讲了真话。
“如果我猜的没错，姐姐也答应你，若是你得了手，她会将你调入她的钟粹宫成为掌事宫女，到时候你可以随意发号施令。至于你爹娘也会在府里得脸。”
浅浅喝了一口茶，将帕子在唇边印了印，她继续开口道：
“我记得进宫之前，似乎是因为几次采买不得力，程富受了爹爹的训斥，后来又因为王嬷嬷为母亲办事办砸了，这才让琳琅的爹娘在府里势头起来了。看样子，府里是要换管家了。”
听到程绾一一道来，天青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只能伏低身子，给程绾磕头。
“我从前错认了小主，以为小主不过是个懦弱糊涂人。谁想到——”
听到说自家主子不好，雨霁没等她说完，瞪眼就要骂人。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论主子。不过是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就敢对小主无理？我要去告诉皇后娘娘，看不给你打出宫去？”
天青知道这一次，小主也不会饶了自己。只能开口道：
“小主，天青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敢让主子饶恕。若是我在宫里死了，奴婢只求您，别告诉我爹娘。”
“是吗？你不是想当贵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吗？”
程绾淡淡地道。
天青苦笑，到了这时候，她还有什么念想呢？更何况她清楚，琳琅自小跟在大小姐身边，为人尖酸刻薄，一直都是大小姐身边的刀。
旁人不知道，她心里面非常清楚。
府里面很多事都是大小姐的主意，却让琳琅来做筏子。
有琳琅在，她是不可能成为掌事宫女的。
从前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现如今，她也彻底认清了。
“若是我还用你在我身边，你当如何？”程绾冷不防开口，让天青一愣。
“小主，您说什么？”
“小主，您说什么？”
天青、雨霁两人同时开口，脸色各异。
“雨霁，我梳妆匣子里面有一个药瓶，给我拿过来。”
雨霁尽管满心不情愿，也知道小主的想法不能违逆。
只能期期艾艾地走去拿来。
“小主，天青吃里扒外，您还——”
程绾从瓶里倒出一枚黑色丸药，托在莹白如玉的掌心。
“你先时说，贵嫔娘娘给我的药，我找人提炼出来的药丸，吃下去身子就坏了，你——”
没想到天青已经毫不犹豫地抢过来，满眼坚决地吞下去。
“小主，我愿意。”
她眼中噙着泪，“我知道我再也不得小主信任。若是小主门前还缺一只哈巴狗的话，我就当狗来给您看门；若是小主缺一把杀人的刀，我就当您手边的刀。
自今日起，奴婢这条命就是小主的，奴婢也再也不敢进小主的屋子，只当奴婢是个下等丫头。”
程绾没想到天青的性子竟然如此决绝，她竟然自甘成为下等丫鬟。
没等她细想，天青已经再次磕头，开口道：
“奴婢知道已经不能取信小主，都怪当初奴婢眼瞎心盲，才起了别的心思。”
“你若是这样的话，贵嫔娘娘那边你怎么应付？”程绾缓缓地开口。
天青咬牙，“奴婢清楚贵嫔娘娘已经生疑，若是问起，奴婢自当为小主周旋。”
“哼，天青你还是墙头草啊？”雨霁忍不住开口嘲讽。
天青眼睛一红，已经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程绾也知道，眼下她是不能够信任天青。
若是真的让天青死了，不光会让程萱那里有了警觉，就是宫里的人也会生出更多的事端，在她宫里面安插人手。
“小主，就这样便宜她不成？”雨霁在一旁忍不住气道，天青背弃小主，还给小主下毒，小主饶她的命，简直太气人了。
等到天青出去，雨霁才开口。
望着雨霁义愤填膺的模样，程绾点了点她的额角。
“你好好想想，再来回我。”
雨霁更郁闷了，出门的时候，望着天青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又没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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