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天不肯回头》 发表时间: 2026-09-22
云京大学西门。
下午五点半，学生都下课了，外卖电动车贴着校门口一溜儿穿过去，保安站在岗亭里喊了三遍慢点，声音被风吹散。
一辆红色跑车在侧边停下。
车身太亮，亮得和学校灰扑扑的水泥地格格不入。
陈越坐在驾驶座里，单手搭着方向盘，眉眼里压着点不耐烦。
手机还在响。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任由那串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下一秒，微信弹出来，是周叙。
周叙：哥，再等我五分钟。
陈越冷笑，回了一个字。
陈越：滚。
周叙很快回。
周叙：真的五分钟，学生会那边有个表要签。你别走，今天这饭我请。
陈越靠回椅背，扯了下领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头发有点乱，眉眼锋利，看人时总有种不太好惹的冷淡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家里。
陈越盯着“妈妈”两个字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在哪呢？”苏曼卿的声音永远温和，像从来不会生气。
陈越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学校。”
“**爸今晚让你回家吃饭，哥哥也回来。”
陈越嗤笑了一声：“他回来我就得回？”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苏曼卿叹气：“别总这样说话。你哥哥是关心你。”
“哦。”
“**最近对你很不满意。”
“他什么时候满意过？”陈越说。
苏曼卿声音低了些：“你别惹他生气。你现在也二十岁了，不能总和周叙他们混在一起。你哥哥这时候已经跟着**去公司了。”
陈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情绪冷下来。
“那你只让陈正当你儿子不就行了。”他说。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
陈越没等她再开口，直接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他胸口那点烦躁却没散。
校门口的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夏末没散干净的热气。
他从车里出来，顺手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还没咽下去，周叙电话打了进来。
陈越看了一眼，按了接听。
“你死哪了？”他说。
周叙那边吵得很：“别骂，真马上！我从行政楼跑过来，三分钟，最多三分钟。你车停哪儿了？”
“西门。”
“哪个西门？咱学校有两个西门。”
陈越没什么表情：“你再废话，我现在走。”
“别别别，我知道了。我一眼就能看见你那辆招摇过市的***。”
“闭嘴。”
陈越把水瓶盖随手一扣，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去翻中控台里的打火机。水瓶被他顺手放到了车顶。
他自己没注意。
但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了。
李持安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很干净，扣子规规矩矩扣到倒数第二颗。
黑发柔软地垂在眉前，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有点过分单薄。
手机屏幕还亮着。
云京市启声康复中心：李秋禾本月听力评估及训练费合计2900元，请于本周五前缴清。
李持安看了很久，把手机按灭，又重新点亮。
数字没有变。
还是2900。
他昨天晚上算过一遍，今天早上又算过一遍。兼职工资要下周才发，家教那边临时取消了两节课。他卡里只剩四百六十三块。
他想给江诚打电话，可电话拨出去之前又停住了。
江诚已经借过他钱了。
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
江诚自己也只是学生，家境普通，每天训练完还去赚外快。
李持安不能再开口。
“看见没，就那种车。”
旁边两个男生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笑。
“什么？”
“车顶放水啊。你没听过？有钱人找人玩的暗号。你喝了那瓶水，就等于你愿意上车。”
“真的假的？”
“网上都这么说，这种人玩得花，一般男女通吃。”
李持安本来没想听。
可那几个字像小石子一样砸进他耳朵里。
车顶放水。
有钱人。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那辆红色跑车。
车顶上果然放着一瓶水。
阳光落在瓶身上，透明的水晃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李持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很清楚这件事有多荒唐。
荒唐到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回宿舍，再想办法找别的兼职。
去发**也好，通宵便利店也好，总会有办法。
可是手机屏幕里的2900块钱像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喉咙。
秋禾的训练不能断。
老师说过，黄金期过去了，后面会更难。
李持安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
他紧张得脚趾都缩起来，脚底像踩在空处。
可他又想起早上出门前，秋禾坐在小凳子上，仰头看着他，慢慢比了一个手语。
哥哥，早点回来。
李持安闭了闭眼。
然后他朝那辆车走过去。
陈越还在和周叙通电话。
他耐心要耗尽了。
“你最好真在三分钟内出现。”
“来了来了。”周叙喘着气，“我都看见你车了。哎，你车顶是不是放了瓶水？”
陈越皱眉：“什么水？”
下一秒，他听见很轻的一声。
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陈越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人站在车边，仰头把那瓶水喝了。
那人喝得很急，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怕自己反悔。
陈越：“……”
电话那头周叙也沉默了。
几秒后，周叙爆出一声：“我靠。”
陈越刚要开口，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了。
李持安坐了进来。
他动作僵硬，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在等老师点名。
只有脸色白得厉害，睫毛也在轻轻抖。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冷气开得低，和外面的热浪隔成两个世界。
陈越侧过脸看他。
李持安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越先开口：“你谁？”
李持安喉咙发干。
他本来准备了一路的话，可真正坐进来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不是你放的水吗？”
陈越眉梢一挑：“我渴了，放瓶水啊。”
李持安：“……”
车里安静得可怕。
周叙的声音从手机里幽幽传出来：“陈越，有点劲爆啊。”
陈越挂了电话。
他盯着李持安，眼神从震惊变成荒唐，又从荒唐变成一点似笑非笑的冷意。
“所以，”陈越慢慢说，“你喝了我的水，坐进我的车，是想干什么？”
李持安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很艰难地说：“我听说……”
陈越靠近他。
“听说什么？”
李持安闭了下眼，像是终于认命：“听说车顶放水，是……找人的意思。”
陈越短促地笑了一声。
“找什么人？”
李持安没说话。
他脸红得更厉害，可眼睛却没有乱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绷紧的手指。
陈越原本想嘲讽的话卡住了。
这个人不像来玩的。
更不像熟门熟路。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连呼吸都像提前练习过。
陈越忽然觉得更烦了。
不是对李持安，是对这场莫名其妙的误会，也对自己胸口那点说不上来的堵。
“下车。”他说。
李持安睫毛颤了一下。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被羞辱，脸色更白。
他只是点点头，手去摸车门。
“对不起。”他说，“**少钱，我赔你。”
陈越愣了下：“什么？”
李持安已经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钱包，里面零零散散几张纸币。
他认真数了数，抽出五块钱，想了想，又拿出一块硬币。
“六块够吗？”他问。
陈越看着那枚硬币，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噎住了。
这时候周叙终于跑到车边，撑着车门喘气。
他看看陈越，又看看副驾驶里的李持安，再看看李持安手里的六块钱。
周叙艰难地说，“你们这是什么新型交易？还找零吗？”
李持安的手一抖，硬币掉在车垫上。
叮的一声。
像把这场荒唐误会敲实了。
“同学，别紧张，他叫陈越，金融学院的，不是坏人。”
李持安抿嘴，他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只是没见过。
陈越靠回座椅，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短，眉眼却没那么冷了。
“行。”他说，“六块。”
李持安抬头，有些茫然。
陈越看着他，慢慢补了一句：“水钱。”
下午五点半，学生都下课了，外卖电动车贴着校门口一溜儿穿过去，保安站在岗亭里喊了三遍慢点，声音被风吹散。
一辆红色跑车在侧边停下。
车身太亮，亮得和学校灰扑扑的水泥地格格不入。
陈越坐在驾驶座里，单手搭着方向盘，眉眼里压着点不耐烦。
手机还在响。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任由那串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下一秒，微信弹出来，是周叙。
周叙：哥，再等我五分钟。
陈越冷笑，回了一个字。
陈越：滚。
周叙很快回。
周叙：真的五分钟，学生会那边有个表要签。你别走，今天这饭我请。
陈越靠回椅背，扯了下领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头发有点乱，眉眼锋利，看人时总有种不太好惹的冷淡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家里。
陈越盯着“妈妈”两个字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在哪呢？”苏曼卿的声音永远温和，像从来不会生气。
陈越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学校。”
“**爸今晚让你回家吃饭，哥哥也回来。”
陈越嗤笑了一声：“他回来我就得回？”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苏曼卿叹气：“别总这样说话。你哥哥是关心你。”
“哦。”
“**最近对你很不满意。”
“他什么时候满意过？”陈越说。
苏曼卿声音低了些：“你别惹他生气。你现在也二十岁了，不能总和周叙他们混在一起。你哥哥这时候已经跟着**去公司了。”
陈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情绪冷下来。
“那你只让陈正当你儿子不就行了。”他说。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
陈越没等她再开口，直接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他胸口那点烦躁却没散。
校门口的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夏末没散干净的热气。
他从车里出来，顺手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还没咽下去，周叙电话打了进来。
陈越看了一眼，按了接听。
“你死哪了？”他说。
周叙那边吵得很：“别骂，真马上！我从行政楼跑过来，三分钟，最多三分钟。你车停哪儿了？”
“西门。”
“哪个西门？咱学校有两个西门。”
陈越没什么表情：“你再废话，我现在走。”
“别别别，我知道了。我一眼就能看见你那辆招摇过市的***。”
“闭嘴。”
陈越把水瓶盖随手一扣，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去翻中控台里的打火机。水瓶被他顺手放到了车顶。
他自己没注意。
但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了。
李持安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很干净，扣子规规矩矩扣到倒数第二颗。
黑发柔软地垂在眉前，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有点过分单薄。
手机屏幕还亮着。
云京市启声康复中心：李秋禾本月听力评估及训练费合计2900元，请于本周五前缴清。
李持安看了很久，把手机按灭，又重新点亮。
数字没有变。
还是2900。
他昨天晚上算过一遍，今天早上又算过一遍。兼职工资要下周才发，家教那边临时取消了两节课。他卡里只剩四百六十三块。
他想给江诚打电话，可电话拨出去之前又停住了。
江诚已经借过他钱了。
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
江诚自己也只是学生，家境普通，每天训练完还去赚外快。
李持安不能再开口。
“看见没，就那种车。”
旁边两个男生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笑。
“什么？”
“车顶放水啊。你没听过？有钱人找人玩的暗号。你喝了那瓶水，就等于你愿意上车。”
“真的假的？”
“网上都这么说，这种人玩得花，一般男女通吃。”
李持安本来没想听。
可那几个字像小石子一样砸进他耳朵里。
车顶放水。
有钱人。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那辆红色跑车。
车顶上果然放着一瓶水。
阳光落在瓶身上，透明的水晃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李持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很清楚这件事有多荒唐。
荒唐到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回宿舍，再想办法找别的兼职。
去发**也好，通宵便利店也好，总会有办法。
可是手机屏幕里的2900块钱像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喉咙。
秋禾的训练不能断。
老师说过，黄金期过去了，后面会更难。
李持安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
他紧张得脚趾都缩起来，脚底像踩在空处。
可他又想起早上出门前，秋禾坐在小凳子上，仰头看着他，慢慢比了一个手语。
哥哥，早点回来。
李持安闭了闭眼。
然后他朝那辆车走过去。
陈越还在和周叙通电话。
他耐心要耗尽了。
“你最好真在三分钟内出现。”
“来了来了。”周叙喘着气，“我都看见你车了。哎，你车顶是不是放了瓶水？”
陈越皱眉：“什么水？”
下一秒，他听见很轻的一声。
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陈越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人站在车边，仰头把那瓶水喝了。
那人喝得很急，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怕自己反悔。
陈越：“……”
电话那头周叙也沉默了。
几秒后，周叙爆出一声：“我靠。”
陈越刚要开口，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了。
李持安坐了进来。
他动作僵硬，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在等老师点名。
只有脸色白得厉害，睫毛也在轻轻抖。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冷气开得低，和外面的热浪隔成两个世界。
陈越侧过脸看他。
李持安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越先开口：“你谁？”
李持安喉咙发干。
他本来准备了一路的话，可真正坐进来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不是你放的水吗？”
陈越眉梢一挑：“我渴了，放瓶水啊。”
李持安：“……”
车里安静得可怕。
周叙的声音从手机里幽幽传出来：“陈越，有点劲爆啊。”
陈越挂了电话。
他盯着李持安，眼神从震惊变成荒唐，又从荒唐变成一点似笑非笑的冷意。
“所以，”陈越慢慢说，“你喝了我的水，坐进我的车，是想干什么？”
李持安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很艰难地说：“我听说……”
陈越靠近他。
“听说什么？”
李持安闭了下眼，像是终于认命：“听说车顶放水，是……找人的意思。”
陈越短促地笑了一声。
“找什么人？”
李持安没说话。
他脸红得更厉害，可眼睛却没有乱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绷紧的手指。
陈越原本想嘲讽的话卡住了。
这个人不像来玩的。
更不像熟门熟路。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连呼吸都像提前练习过。
陈越忽然觉得更烦了。
不是对李持安，是对这场莫名其妙的误会，也对自己胸口那点说不上来的堵。
“下车。”他说。
李持安睫毛颤了一下。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被羞辱，脸色更白。
他只是点点头，手去摸车门。
“对不起。”他说，“**少钱，我赔你。”
陈越愣了下：“什么？”
李持安已经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钱包，里面零零散散几张纸币。
他认真数了数，抽出五块钱，想了想，又拿出一块硬币。
“六块够吗？”他问。
陈越看着那枚硬币，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噎住了。
这时候周叙终于跑到车边，撑着车门喘气。
他看看陈越，又看看副驾驶里的李持安，再看看李持安手里的六块钱。
周叙艰难地说，“你们这是什么新型交易？还找零吗？”
李持安的手一抖，硬币掉在车垫上。
叮的一声。
像把这场荒唐误会敲实了。
“同学，别紧张，他叫陈越，金融学院的，不是坏人。”
李持安抿嘴，他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只是没见过。
陈越靠回座椅，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短，眉眼却没那么冷了。
“行。”他说，“六块。”
李持安抬头，有些茫然。
陈越看着他，慢慢补了一句：“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