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个祭品还没咽气。,蜷在石台边,胸前的衣服已经烧穿。他娘在庙外磕头,求神保佑他来世投个好胎。。“我不去了。”少年哑声说,“娘,我不去了。”,把他拖进旁边的小屋。,停住脚。,没成亲,没拜师,攒的钱只够去照夜城住一个月。真让她许愿,她能从天亮说到天黑。。
“轮到你了。”
身后的人推她。
陆昭顺势往前,眼睛已经把这间屋子扫了一遍。
正门有两个持棍看守。左边是石台,台前站着个穿红袍的男人,腰上挂一把短刀。右后方开着一道小门,通往煤院,一个灰衣姑娘正在门边洗药碗。
她要出去,得走那道门。
红袍男人朝她伸手。
“钱袋。”
陆昭没动。
看守一把扯下她腰间的布袋,递了过去。男人拉开袋口,取出里面唯一一块碎银,塞进自已袖子,又把剩下的铜钱往腰带里一掖。
陆昭看着他,记住了银子被放在哪边。
那是她在肉铺干了两年攒下的。
卖肉的钱不是她的,搬肉、洗下水、替人送货挣的工钱,才轮得到她拿。去年冬天,手背裂得拿不起筷子,她还在数离拜师费差多少。
这人倒好,伸手就拿走了。
“名字。”
“
陆昭。”
“我知道你。”男人看了眼她的手,“肉铺那个,力气不小。”
他用短刀挑断她腕上的绳子。
陆昭手一松,刚往外挪半步,肩膀便被他按住。那只手隔着衣服往下一压,她半边身子都麻了,膝盖重重撞在**上。
“我是炼气二层。”他说,“想跑,先掂量掂量自已。”
陆昭低下头,把差点脱口的痛叫咽了回去。
她试着动了动指头。手还能合拢,脚也没被绑住。两个看守退到门边,等着把喝完火的人抬走,没人再按她的胳膊。
何魁不觉得有必要。
陆昭没提醒他。她把两只手放在膝上,肩膀顺着他的力气往下沉,看起来像终于服了软。她现在争的不是站起来,是让他别再盯着她的手。
她见过修士**。两个壮汉都抬不动的磨盘,修士一掌就能推开。自已现在连一口灵气都没练出来,硬挣这只手,只会先断肩膀。
可他松了她的绳子。
这一点,她也记住了。
男人把刀插回左腰,接过一碗褐色药汤,抵在她唇边。
“喝。”
“这是什么?”
“护心的。别让神火还没养足,你就断了气。”
陆昭抬眼看向那间关着少年的屋子。
她终于听明白了。
镇上的人都说赤炉神护了石桥镇几十年,山里妖物不敢进镇,所以每年总要挑几个人进庙,答谢神恩。
原来答谢的办法,是把人烧到快死,再把火收回去。
她给神送过猪头,也跪过那尊金像。
没人跟她说过,神还要吃人。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
陆昭张嘴,自已喝了药。
她现在需要手能动,脑子也能动。
苦味还没散,灰衣姑娘又端来一个黑陶碗。
碗里只有浅浅一层药液,中央浮着一点豆大的红火。那火沾着水,竟然不灭,碗沿上方的空气都在晃。
男人先从石台上拿起一只厚手套,套在左手上,才去接碗。
“何爷,烫。”姑娘提醒。
“知道。”
他右手的指节蹭到碗沿,立刻缩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陆昭的目光在那只手套上停了一瞬。
他能把人按得动不了,可这碗东西,他自已也怕烫。
“捧着,举过头。”
何魁命令她。
陆昭双手接碗。碗底垫着折厚的粗布,仍烫得指头疼。
庙外响起唱词。看守齐声喊了一句神恩,她没听进去。她只看见
何魁左腰的刀柄离自已不过一臂远,右后方的小门还没关。
“喝下去。”
她把碗举到唇边,停住。
“喝了,就放我出去?”
何魁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把碗往上一抬。
一点药液带着红光灌进嘴里。
陆昭连吐都没来得及,胸口先烧了起来。
她猛地弯腰,药碗险些落地。
何魁左手接住碗,右手扳起她的下巴。
“还剩一口。”
她看见了他的脸。
就在面前。
那只冒着热气的碗已经抵住她的嘴,他戴手套的左手托着碗底,右手在她下颌处用力。只要再往上抬,她便得把余下的药都咽进去。
陆昭双手一直垂在身前。
她吸进一口带血腥味的气,两只手抓住靠自已这边的碗沿,猛地往上一掀。
何魁左手还托着另一侧碗底,察觉她挣扎,立刻往下一压。
碗口被扳得朝向他,剩下那点热药越过碗沿泼了出去。
剩下的药液全泼在他下巴和颈上。
红火贴上皮肉,呼地窜了起来。
何魁一声惨叫,松开她,双手去拍脖子。手套碰上火,能挡住;没有手套的右掌刚按下去,他又痛得缩手。
陆昭也被溅到了。
右手背一阵剧痛,她几乎站不起来,膝盖还在**上打滑。
何魁就在一步之外,弯着腰,左手捂住颈侧。
刀还在他腰上。
她扑过去,左手抓住刀柄,朝外一拔。
何魁察觉到她贴近,抬膝撞过来。膝盖磕中她肋侧,她眼前白了一下,手里的刀却已经拔出。
她没退。
退了,他就能缓过来。
她往前又逼了半步。
何魁还想抬手,
陆昭已经看准他肋骨下面露出的那一小块地方。
她右手压住左手握着的刀柄,抵着他肋下,用整个身子的力气往里送。
何魁撞上石台,抓着她的头发往外扯。
他腰间一只巴掌大的铜匣磕在台角,匣盖弹开,露出一道裂口。里面有红光冒出来,他却已经顾不上了。
她头皮疼得发麻,仍死死推着刀柄。
火还在他颈上烧。
抓她头发的那只手一点点失了力。
何魁沿着台边跪下,张着嘴,没能再发出一句命令。
陆昭抽刀,后退半步。
“何爷!”
门口两个人终于绕开地上的火液,提棍冲过来。
陆昭没工夫喘气,抓住
何魁的腰带,把人往前推倒。第一个看守收脚不及,撞上他的身体,跟着扑在地上。
第二个人的棍子砸中她肩头。
她疼得一歪,刀却迎着棍子后面的手腕划过去。那人急忙缩手,棍子落在石台上。
“过来!”
灰衣姑娘把小门拉开了。
墙边几个等着献祭的人一拥而起,有的扑向正门,有的跟着往后跑。看守回身抓人,
陆昭趁这一瞬蹲下,扯出
何魁腰带里的钱袋。
袖里的那块银子,她也要。
她伸手摸进染湿的红袖,指尖碰到硬物,连血带银一起攥了出来。
那只破铜匣就垂在
何魁腰旁。
陆昭的手背从匣口擦过,一缕细细的红气忽然贴了上来。
她以为又要被烧,下意识缩手。
红气却顺着她的手臂钻进了衣领。胸前那团火猛地一跳,原本拧着心口的灼痛,竟松开了一点。
陆昭怔了一瞬。
她低头看铜匣,裂口里的光比刚才暗了。**还在
何魁腰上,半点没动,那缕红气却已经不见。
她刚才只是碰了一下。
“快啊!”
姑娘急得跺脚。
陆昭起身往门边跑。一个看守拦腰扑来,她抬刀,对方看见刃上的血,迟疑了半步。
她撞开他的肩膀,跨过门槛。
姑娘推门,
陆昭从旁边拖过装煤的木车,两人一齐用力,把车头顶在门板上。
门里有人砸门,也有人哭喊。
陆昭握着刀,胸口疼得直不起腰。
“另一头。”姑娘指向煤院的矮门,“没有锁。”
她们穿过煤堆,跑上运煤的小路。
夜风吹来,
陆昭才察觉两手都在抖。右手背起了一片燎泡,左手攥着银子,硌得掌心生疼。
银子还在。
命也还在。
“你叫什么?”她问。
“苗杏。”
“我记住了。”
苗杏回头看她:“还走不走得动?”
陆昭把银子塞回钱袋,用左手勾住袋绳拉紧,揣进怀里。
“走。”
才迈出两步,她胸前忽然透出一线红光。
苗杏脸色变了。
陆昭低头,胸口红光透过衣料,像有一点炭藏在皮肉里。方才缓下去的疼又回来了,却没有最初那么厉害。
“
何魁腰上那个铜匣,装的什么?”
“收回来的神火。”苗杏扶住她,“你碰了?”
陆昭回头看了眼庙门。
她搬过供神的炭,送过供神的肉,连自已的钱都差点成了神使的。方才那一下,却像是神的东西进了她的身体。
她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记住了那一点不疼的感觉。
山上响起了钟。
有人站在庙门前喊:“封渡口!抓活的,神火还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