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有规矩,贵女须在十六岁生辰受下结亲男子亲手雕刻的
玉佩。
若女子满二十岁仍未得玉,便由宗族收回婚书,另择良婿。
我十六岁那年,
陆怀瑾说
玉佩尚未雕好。
再后来,他说边关缺玉,寻不到合适的料子。
于是我一直等到了十九岁。
今年,
陆怀瑾终于带着一只檀木匣进了府。
我以为多年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便亲自到偏院寻他。
门没有关严,里头传出***的声音。
“怀瑾,你当真要把这块暖玉给苏家姑娘?沈氏那边怎么办?”
“她还有一年才到期限,先让玉儿安心。”
“她自小就喜欢我,不会因为晚一年便闹着离开。”
“可沈氏若发现你一直在骗她......”
“她发现了又能如何?”
“她父亲与我父亲早有约定,退亲对她没有好处。”
“与其让她嫁个陌生人,不如留在我身边。”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找到好玉,也不是来不及雕刻。
他只是把我该得的东西,先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推门,只将母亲早已备好的合婚庚帖交给管家,叫他送回陆府。
那只空了十九年的玉匣,终于不必再等一块玉。
......
“知韫,今年恐怕又要委屈你一回了。”
陆怀瑾温润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他踏入正堂。
一袭云水蓝的锦缎长衫衬得他身姿如玉。
唇边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拿着那个装着暖玉的檀木匣。
我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热气氤氲间,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我等了四年的男人。
“怎么了?”
陆怀瑾自然地在我身侧坐下。
他伸手去拿我面前的茶壶。
动作熟练得仿佛是在自己家中。
“这几日西北大雪封山,商路断了。”
“我看中的那块和田籽料,死活运不**城。”
他边说边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惋惜。
“我原想着,今年你生辰,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戴上我亲手雕的
玉佩。”
“可如今看来,只能等明年了。”
我端着茶盏。
指尖摩挲着杯沿上的青花纹路。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明年便是期限的最后一年。”
我语气平静。
没有质问。
没有歇斯底里。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陆怀瑾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宽慰与包容。
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我知道你在意那道规矩。”
他放下茶盏。
伸手想要覆上我的手背。
我微微偏过手腕。
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
他并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知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对你的心意,难道还需要一块石头来证明吗?”
我抬起眼。
定定地看着他那张挑不出瑕疵的俊脸。
“不需要了。”
陆怀瑾笑意加深。
“你能想通便好。”
“我就知道,我的知韫向来最是识大体。”
他站起身。
理了理袖口上的暗纹。
一副公事繁忙、准备离开的模样。
“过几日便是元宵灯会。”
“我让人在醉仙楼订了雅间,到时接你一起去赏灯。”
我将冷透的茶水泼进一旁的建水里。
“我不去了。”
陆怀瑾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起眉。
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不赞同的责备。
“知韫,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我已经放下身段来同你解释了,你还要如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世家公子骨子里的傲慢。
“那块玉料真的很稀有。”
“我总不能为了赶时间,随便拿块次品来糊弄你。”
“那是对我们婚事的不敬。”
我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辞。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是半个时辰前,我或许真的会被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骗过去。
可是偏院里那句“先让玉儿安心”,此刻还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耳边。
我站起身。
平视着他的眼睛。
“
陆怀瑾,这门亲事作罢吧。”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陆怀瑾看着我。
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然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为了这点小事,连退亲这种气话都说出来了。”
他走近两步。
试图用往常那种温柔的声音安抚我。
“我保证,明年一定亲手把
玉佩戴在你身上。”
“别闹了,好吗?”
我后退一步。
避开了他试图触碰我的手。
“我没有闹。”
“我是认真的,我不愿嫁了。”
陆怀瑾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沈知韫,你可知退亲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警告。
“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我早有婚约。”
“你十九岁还未收玉,本就容易惹人非议。”
“若是此刻退亲,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认为我除了他,便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轻笑一声。
“那便不劳陆公子费心了。”
陆怀瑾被我的态度刺痛了。
他冷笑一声。
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行,既然你非要闹脾气,我便依你。”
“明儿个我让如意坊送套红宝石头面来,就当是赔罪,别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