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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誓与青山同》 发表时间: 2026-10-13



夫君出征的第十年,我仍替他守着那座小小的将军府。

人人都说,我是京中难得的贞妇。

十年间,他的书信从未断过。

我便是守着这些薄薄的纸笺,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直到边关大捷,**命功臣携家眷入宫赴宴。

我满心欢喜地裁了新衣,想着终于能同他团圆。

谁知赴宴前夕,长嫂却拦住我,劝我称病不去。

我不解,她才红着眼告诉我:

“弟妹,你就当疼疼咱们一家人,莫要去争那一时的体面。”

我这才知道他竟早已在边关娶妻生子。

公婆知情,兄嫂默许,连我亲娘也替他遮掩。

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独独瞒着我。

长嫂垂着眼道:

“起初是修远同几个同袍玩笑,赌你能凭几封书信守他多少年。”

“后来见你当了真,大家便不好再说破了。”

我怔怔望着她。

十年里,我曾为他守过***的公婆,送走年迈的祖父,也曾因盼不到归期,独坐到天明。

原来我熬得肝肠寸断的日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不忍拆穿的笑话。

邢修远回京那日,特意遣人送来一匣珠翠。

随信只有寥寥几字:

“你劳苦多年,我心中有愧。待宴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将信纸折好,连同那十年积攒的家书,一并收入匣中。

宫宴上,圣上笑问邢修远:

“听闻卿与夫人鹣鲽情深,分别十载,实属难得。”

满殿宾客皆望向我。

我却起身离席,深深一拜。

“臣妇与邢修远夫妻十载,聚少离多,缘分已尽。”

“今日斗胆恳请陛下,赐和离!”

......

满殿静了。

邢修远从武将席间起身。

“苏蘅。”

十年未见,他的声音比家书里沉了许多。

“你说什么?”

他今日穿了新赐的紫袍,腰间束着玉带,肩背比少年时更宽。

我曾无数次想过重逢。

却从未想过,十年后相见,竟是在这样的光景里。

“将**才没有听清么?”

我重新俯身。

“臣妇请旨和离。”

上首的陛下也敛了笑。

“朕听闻你夫妻二人这些年书信从未断过。“

“怎么人回来了,反倒要散了?”

邢修远向圣上拱手。

“陛下恕罪。”

“臣与内子十年未见,她心中有怨,也是臣照顾不周。”

“不过夫妻之间难免有些龃龉,回府说开便是,不敢扰了今日庆功宴。”

我抬眼道:

“回府说什么?”

“说将军在边关与人打赌,看我能守几年,还是说将军早已有妻有子?”

邢修远脸色终于变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传来一声:

“爹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随后朝不远处喊:

“娘,你快来。”

那女子匆匆上前。

孩子却趴在邢修远肩头,好奇地看着我。

“爹爹,她就是祖母说的京城大娘吗?”

邢修远的手臂蓦地一僵。

女人连忙上前将孩子抱下来。

“安哥儿,别胡说。”

她朝我屈膝。

“姐姐。”

“我叫秦雪娘。”

这一声“姐姐”,叫得我心口微微发沉。

陛下看了秦雪娘母子一眼。

“既已有了孩子,总不能叫他们母子一直无名无分。”

“邢卿**十年,身边有人照料,也是情理之中。”

他又看向我。

“苏氏,你既是正妻,更该有正妻的气度。”

我垂下眼。

其实我知道。

京中勋贵纳妾,本就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可十四岁的邢修远曾陪我坐在廊下看雨。

那时少年人的喜欢,全写在眼睛里。

他说:

“阿蘅,我不要别人。”

“这一辈子,就我们两个。”

后来他去了边关。

我守着这句话,等着一年,又一年。

等到少年人成了将军。

等到我鬓边也添了细纹。

可他说的那一辈子里,早已有了旁人。

只有我还留在十四岁那场雨里。

“这样吧,朕赐秦氏宅院,再给你一份封赏。”

“你仍是邢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谁也越不过你。”

心口微微抽痛了一下。

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的是这些呢?

位置,宅院。

或者多一些御赐的珠宝。

仿佛一个女人守了十年,所求的便只是坐得比另一个女人高一些。

我俯下身。

“臣妇不要封赏。”

“只求和离。”

邢修远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苏蘅!”

“十年夫妻,不是你今日听了几句话,便能一笔勾销的。”

我望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还没等我开口,安哥儿忽然咳起来。

秦雪娘脸色骤变。

“修远,安哥儿旧疾犯了。”

邢修远立即松开我。

他俯身抱起孩子,熟练地替他顺气。

秦雪娘急得眼圈通红。

他只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蘅,孩子病了。”

“有什么话,等回府再说。”

顿了顿,又道:

“你一向识大体,别偏在今日较这个真。”

说完,他抱着孩子快步离去。

我站在原地。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孩子病了。

父亲自然该去。

只有我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离京那日,我追着送出城外十里。

马车陷进泥里,我崴了脚。

他也是这样回头对我说:

“阿蘅,你最懂事,回去吧。”

我便真的回去了。

一等十年。

陛下最终没有准我的和离。

只说家事不宜在庆功宴上仓促定夺。

“你们夫妻十年未见,先回去住三日。”

“三日之后,若你仍执意如此,再来见朕。”

我谢了恩。

走出大殿时,身后有人轻声议论。

“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女人。”

“哪个有军功的男人府里没几房妾室?”

我没有回头。

三日而已。

从前十年我都等得。

如今竟觉得,一日也有些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