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最后一筐虾搬上秤。
三百八十斤。
赵海生的大排档今天开业,这是他要的头一批货。
我蹲在店门口,把死虾一只只挑出来。裤脚全湿了,手背被虾枪扎出几道细口子。
罗倩从店里出来,穿着新围裙。
“小满,你动作快点。十点还要剪彩,别把这些水弄到门口。”
我把两只有些发软的虾扔进小桶。
“这几只不能卖,我带回塘里。”
她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赵海生从后厨探出头。
“小满,你先回去看着塘。今天人多,我顾不**。”
我抬头看他。
“下午三点,别忘了。”
今天也是我们去登记的日子。
预约成功的截图,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记得。你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我把筐叠好,骑着三轮车往塘边赶。
虾款九千八百八十元,很快到了账。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踏实了一点。
六年了。
他推着小车卖炒虾时,我在塘里下第一批苗。
他换门面,我添增氧机。
他说等店开起来,就不让我再熬夜。
我信了。
上午十点十八分,我正在塘边捞水草,手机连续响了几下。
周凯在朋友群里发了直播链接。
海生大排档,开业大吉!
我点进去,本想看看
赵海生。
镜头里,他和
罗倩并肩站在红绸前。
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红围裙。
一人拿着一把剪刀。
主持人笑着问:“听说这家店是二位的洞房,也是二位的事业,是不是真的?”
赵海生没否认。
他替
罗倩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店确实是我们俩熬出来的。”
罗倩靠在他肩上。
“最苦的那两年,幸好有他陪我。”
剪刀落下,红绸断开。
礼花喷了他们一身。
我握着手机,塘里的氧气机响得刺耳。
评论区有人发了一句。
小满知道吗?
过了几秒,那条评论不见了。
周凯把镜头转到旁边的桌子。
五六个共同朋友全在。
有人喊:“海生,
罗倩,亲一个!”
罗倩红着脸低头。
赵海生笑着骂了一句,却没有松开搂着她腰的手。
周凯喝了不少,凑到镜头前。
“人家好两年了,你们别瞎起哄。要不是小满太死心眼,他们早公开了。”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一瞬。
赵海生伸手去挡镜头。
我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拨他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
罗倩接了。
“小满,海生忙着呢。”
她那边还是笑声。
我问她:“什么叫好了两年?”
她停了一下。
“今天开业,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别让他难做。”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塘边,手一直在抖。
两年前,
赵海生说
罗倩离了婚,一个人回来不容易,让她在店里帮几天。
我给她送过饭。
她生病,我替
赵海生去买过药。
他们进货晚归,我还劝自己,别把人想得太脏。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在给他们的新房贴喜字。
我坐了两分钟,打开预约页面。
下午三点,婚姻登记,两个名字排在一起。
我点了取消。
系统问我是否确认。
我按下去。
随后,我给
赵海生发了两条消息。
登记取消了。
今天这批货款已经结清。从下一筐起,我不再给海生大排档供虾。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解释。